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譯者柳向陽:她的詩像錐子扎人

來源:​中國電力報 時間:2020-10-23 09:56

  自傳

  我生來小心翼翼,在金牛座的標誌下。

  我在一個島上長大,茁壯地,

  在二十世紀的下半葉;

  大屠殺的陰影

  幾乎沒有觸及我。

  我有一套愛的哲學,宗教的

  哲學,都是基於

  早年在家裏的經驗。

  而如果我寫,我只用寥寥數語,

  因為時間對我總是顯得短暫

  彷彿任一時刻它都可能

  被剝奪。

  而我的故事,不管如何,並不奇特,

  雖然,像其他每個人,我有一個故事,

  一種觀點。

  我需要的是寥寥數語:

  養育,承受,攻擊。


  寧靜夜

  你牽了我的手;那時我們單獨

  在陰森森的樹林裏。幾乎一轉眼

  我們就在一座房子裏;諾亞

  已經長大,搬走;鐵線蓮在十年後

  突然開了花,潔白。

  超過了世間萬物

  我愛我們在一起的這些夜晚,

  這寧靜的夏天的夜晚,此刻天空仍然明亮。

  就這樣珀涅羅珀牽了奧德修斯的手,

  不是要把他挽留,而是要把這種寧靜

  印在他的記憶裏:

  從這時起,你所穿越的那種寂靜

  是我的聲音在追隨你。


  這幾天柳向陽很忙,忙着接各路媒體打來的電話。而這種忙是和大洋彼岸的一位名叫露易絲·格麗克的女詩人有關,她是今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。

  2006年,柳向陽開始翻譯格麗克的詩作;2016年格麗克第一本詩集的中文譯本出版。將近十五年,譯者柳向陽成為一座橋樑——將格麗克詩歌中最幽微精深的情感傳達給中國讀者。

  一枚硬幣的兩面

  曾經,柳向陽自我介紹時,會開玩笑地説:“吃飯上蔡”。這與他的籍貫有關。20世紀70年代,柳向陽出生於河南省上蔡縣,小學是在村裏讀的,初中高中在縣城讀書。那時候,他開始模仿泰戈爾寫詩,詩作還被學校的文學社張貼到牆上。

  1990年,柳向陽到上海財經大學讀書,專業是國際貿易。文學和財經,看似不搭界,可柳向陽卻將這兩方面完美結合,猶如一枚硬幣的兩面。上課,學習國際貿易專業知識,這是謀生之道;業餘,寫詩讀詩,這是精神的愉悦。二者相通之處,恐怕就是都使用英語了。這種“操作”,柳向陽一直堅持到了工作後。

  在《中國三峽》雜誌做總編輯,並不是柳向陽的第一個崗位。大學畢業後,他進入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,第一個崗位是做國際招標採購,翻譯國際採購的合同。因為熱愛詩歌,他進入到電力作家圈,2014年加入中國電力作家協會。在入會申請表的“主要從事何種文學樣式”一欄,他填寫的是“詩歌創作與翻譯”。後來,柳向陽進入《中國三峽》雜誌社工作,工作地點在湖北宜昌。站在雜誌社的平台上,他結識了全國各地喜愛詩歌和文字的朋友。

  有一天,柳向陽突然讀到了格麗克的一首詩,僅僅開頭兩行,足以讓他震驚——“我要告訴你件事情:每天/人都在死亡。而這只是個開頭。”他震驚於詩人的疼痛。這種詩句很“打人”,一下子就抓住了柳向陽的心。他在《月光的合金》代譯序中説,那是像錐子在“扎人”,紮在人心上。

  這句“扎人”的詩句來自格麗克的《幻想》。柳向陽説,這句話是戳中了人的痛點,而這個人,並不是一個具體的人,應該理解為人類的整體。這種將個人的感受轉化為普遍性的詩,正是格麗克獲獎的理由:“因為她充滿詩意的聲音,用樸素的美使個體的存在具有普遍性。”

  2005年,柳向陽拿到了華中師範大學外國文學碩士學位。這篇讓他獲得碩士學位的論文不容小覷,它的名字叫《論奧古斯丁時間觀與羅伯特·潘·沃倫的詩歌創作》,發表在2005年第五期的《外國文學研究》上。接着,2006年,他的《論黑格爾藝術美定性的倫理研究》也公開發表了。他的詩歌翻譯的理論功底不斷加深,知道翻譯的規範,知道如何尋引資料,他還更廣泛涉獵東西方美學知識。十幾年的儲備,似乎這一切,都是為了將格麗克介紹給中國讀者。

  為人做嫁衣

  出版社本想出一本格麗克詩的選集,但是格麗克的意見是:不同意出選集,想出中文版就要從她的新詩集開始一本一本地翻譯。最終,從格麗克出版的11本英文單行本詩集中,他們選擇了6本詩集和5本詩集的選集合在一起,中文版出版時分成了兩本,分別是《月光的合金》和《直到世界反映了靈魂最深層的需要》。其中,柳向陽翻譯了10本詩集,另外一位譯者範靜譁翻譯了1本。

  兩本書,前前後後譯了10年,“十年辛苦不尋常”。柳向陽用王維的一句詩來形容格麗克詩集中文版的命運:“賤日非殊眾,貴來方覺稀。”

  格麗克的詩作,在中國有一批愛好者,也有人和他一起在翻譯。範靜譁在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書,專門做美國詩歌研究,和柳向陽是多年好友。在翻譯《幻想》這首詩時,範靜譁提醒柳向陽,第三節第三行中“沙發”要加個定語“長”。原詩中的“couch”是長沙發,供兩三個人坐或者一個人躺的那種沙發。現在只有寡婦一個人坐着,而且非常端莊的樣子(very stately)這是從視覺上強化了一種孤獨感。正是在這種字斟句酌的翻譯中,他們結下了友誼。

  最近幾天,總有媒體要柳向陽的照片,而他並不想“拋頭露面”。他説:“譯者的身份,是為人做嫁衣,我的角色定位明確。”然而,為人做嫁衣並不是一件易事。創作者和譯者之間是需要一種默契的,是雙向選擇的。格麗克的詩句打動了柳向陽,柳向陽開始在網上尋找格麗克的詩來讀,越讀越喜歡。他再去買格麗克的詩集,託人從美國買。買回後,他又試着翻譯。翻譯後,他試着聯繫格麗克。在通過一次電話後,柳向陽將他的譯作通過電子郵件給了格麗克。格麗克將他的譯作給耶魯大學的宋惠慈教授審看。最終,格麗克將她全球版權代理的聯繫方式給了柳向陽。十幾年間,柳向陽和格麗克的聯繫都是通過這個在英國的版權代理人,包括後來聯繫中文版詩選的出版事宜。幸運的是,世紀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獲得了出版格麗克詩集中文譯本的版權。

  原汁原味還原詩歌

  兩種語言就是兩種文化。格麗克的詩中,很多意象來自古希臘。那麼譯成中文,柳向陽會如何做?答案是“直譯”,也就是原汁原味地還原詩歌本來的樣子。柳向陽認為,中國美學講求含蓄簡潔,詩歌講究藴藉深厚、空靈淡遠,而西方詩歌非常具體。東西方詩歌走的路子不同。要想讓讀者讀到最純正的格麗克的詩歌,他所求的最高境界就是還原本來。

  柳向陽從事三峽工程方面的工作,工作中經常有涉及山川地理河流等方面的內容。為此,他一直在讀唐詩,從唐詩宦遊題材的詩歌中找靈感。在讀唐詩的過程中,他發現了詩人們的相通之處。比如格麗克的這首《卡斯提爾》,詩人開頭寫道:“橙子花在卡斯提爾上空隨風起舞/孩子們在乞討硬幣”橙子花通常為白色,歐洲人的婚禮中經常用作新娘的捧花及頭飾,象徵純真及愛情永固。

  在柳向陽看來,格麗克的創作視角是從天空到地面,從鮮花“上空隨風起舞”,寫到沉痛的現實“孩子們在乞討硬幣”。這種寫作視角的轉換與李白的《靜夜思》相同:從外在景物的刻畫“窗前明月光”到現實中詩人身處異地“低頭思故鄉”。格麗克並不熟悉中國詩歌,她寫《卡斯提爾》只是運用了詩人的一個正常的視角。而且,這兩首詩內涵也不同。但是,詩人在創作中,視角的變化是一樣的。

  (文章轉自《中國副刊》,有刪改)

  柳向陽 《中國三峽》雜誌總編輯。有詩、散文及詩歌研究論文見於《花城》《詩刊》《十月》《譯林》《世界文學》《外國文學研究》等文學(學術)期刊。翻譯出版美國詩人傑克·吉爾伯特詩集《拒絕天堂》《詩全集》,露易絲·格麗克詩合集《月光的合金》《直到世界反映了靈魂最深層的需要》,加里·斯奈德詩集《砌石與寒山詩》《山巔之險》。(周玉嫺)

責任編輯:王詩蕊  投稿郵箱:網上投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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